《中南大学报》:第20期:第04版

母亲曾是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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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次:第20期   作者:北琪


真正的戏子,就能够天衣无缝地活在别人的故事里。每当年迈的母亲如痴如醉地陶醉在她的戏子生涯里时,我便对她所扮演的铁梅和宝钏充满了幻想和想象。对青春中充满了别人命运的母亲来说,“文革”既是可恨的,又是可爱的。异样的色彩就是戏子情结渲染的。

《红灯记》灿烂的日子,母亲争回了奖状换回了工分。那年月,工分就是生活的源泉,日夜奔波在有声有色的舞台和有苦有甜的生活之间,一个兰心慧质的女人展现在千万观众视野中的是戏剧的人生还是人生的戏剧呢?戏剧里的胭脂泪也许就是真切的苦涩的生活。她目睹大大小小的弟妹缺衣少食,做为老大的她走进了戏园,却一辈子没有进学校。烂熟于心的台词,一串又一串地让我羡慕又觉惭愧;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的唱腔总让我觉得面前的母亲隐隐地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铁梅或忠贞不二的王宝钏。席慕荣有一首诗叫《戏子》,里面写道“……我只是一个戏子,总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可是,对于母亲,走出了样板戏,而样板戏却装饰了她酸甜苦辣的青春,乃至一辈子;因为,直到现在,当村上有活动,当年的戏友又来热闹时,大家感受到的,还是不减当年的那股袭人的戏子情结,频频跌落的唱词中崩发着那种只能感受的洒脱和激动。喜欢一个好戏子,很可能喜欢一部好戏剧。母亲老了,父亲也老了,出于好奇,我总是问父亲:“那时的母亲戏唱得真的很好吗?”他有点可爱地笑了:“你妈唱红了整个大队!”我有点妒忌她了,因为在我身上,我并未秉承她丝毫的戏剧戏胞,但我也很自豪,因为我是个曾经很优秀的戏子的女儿。

母亲经常说,像我这般年龄时的那时的她,唱戏占去了生活的一大部分时间,可是很少觉得累。我想,当一个,人在演绎别人的故事中继续着自己的故事时,心情是否在亦真亦幻间游弋?二十余年来,母亲在生活中的角色和她在戏中的角色一样让人觉得可敬吧,我想。

现代人的轻狂就是把戏剧和生活视为一体,可当我有点去感慰母亲的鲜活的戏子心情时,我觉得我很傻:她曾是戏子,戏剧浓缩了时空,而我们大家都要实实在在地度过这长长的生命,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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