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大学:第6期:第04版:第04版

停 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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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次:第6期   作者:□文新院 杲杲



  爱上他是在一个春天,他说那是两个有趣灵魂的碰撞。
  离开他是在一个夏天,因为我们都不愿停留,于是便天各一方。
  认识她是在一个春天,她说我是一个不含手指睡不着的淘气鬼。
  离开她是在许多个夏天,因为我选择逃离,而她一直在原地停留。
此心安处是吾乡
春末的一个傍晚,一家人在农家乐家吃饭,晚饭后妈妈突然说让我陪她出去走走,我有点惊讶,从小到大,我几乎是没有陪她散过步的。我向来不喜欢出去玩,总是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或是追剧或是画画,我觉得只有独处的时候才能让自己完全处于放松状态,而晚上妈妈回家总会到我房间里面坐一会儿,问一些有的没的,没话聊了她就安安静静的坐着。以前高考压力大,每次都会很暴躁地把她“赶”出去,然后把门一锁说我需要安静。她也从来不会发火,只是默默离开。我基本不会和她谈心,早早被送去寄宿学校,后来转到别的城市,每半年回家一个月,和父母之间的鸿沟无法跨越,和妈妈更是聚少离多。第一次来长沙,我执意不让爸爸妈妈送,只身一人坐了20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火车驶到六盘水的时候是半夜两点,妈妈给我发语音,问我还有多久到,那一夜,她一晚没怎么合眼。我知道她爱我,我也清楚我爱她,只是她表达得很笨拙,而我习惯了被动,煽情的话羞于说出口。
  那天傍晚天气还不错,和她走在农家乐的小路上,我走在前面,她微微靠后,一路上我们都保持着尴尬沉默,后来她先开口了:“你也是春天生的,差不多也就这两天。”我没有说话,我已经习惯了她时常提起我小时候的事,因为她觉得那是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话题,“你堂姐带男朋友回来了,估计下半年要结婚了”,她接着说道,我继续没有做声,“你呢?大学有没有谈恋爱”,语气有些生硬,但是听得出来她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想要和我沟通,想要跨越我们之间无形的鸿沟,但是由于二十多年来我一贯的孤僻和抵触情绪,她显得小心翼翼。
  “分了!”一改分手时的歇斯底里,我回答得异常平静。
  “怎么了?”她有点诧异。“他家里人要他留在美国,反正也看不见未来,还互相耽误也蛮累的。”我含着泪却假装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可是从小到大,她总是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累了就停下来,停下来收拾一下自己再接着向前走”
  她罕见地和我说起道理,让我停下来收拾心情,那一天傍晚很美,阳光洒在两旁的田野中,晚风微凉,我放慢了脚步。开始关注身边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也似乎明白了她说的停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朝外面走,偶尔会回来有个短暂的停留,而她一直留在原地,等待风尘仆仆的我归来,都说此心安处是吾乡,之所以心安是因为你确定,与爱情不一样,血浓于水的亲情绝对不会以任何借口抛下你,或许会辗转过许多人的胸膛,而最温暖最心安的绝对是她的怀抱。
得而不惜
2017年7月29日,我和他是同时离开那个小城市,他飞向了大洋彼岸,我来到燥热的长沙,在来长沙的高铁上,一路偷偷抹眼泪,手机关了机,不想看到那一万两千公里的距离。
  下了高铁,踏进38°潮湿闷热的长沙,坐上去溁湾镇的地铁,回到寝室已经晚上十点,打开手机发现有五个未接电话和八条微信消息,窃喜了一下,满怀期待打开微信,我希望看到他的消息,希望他一如往常向我道歉,然后我们和好如初,当我发现都是妈妈的电话和消息时,有点失望。漫不经心地回了个电话过去,妈妈话语之间有点着急,她其实不希望我一个人来长沙,加上那段时间大学生误入传销的新闻不绝于耳,她更加不放心,离开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一直问我:“实习是必须去吗?实在不行就不去了,去到那边没人照顾我不放心。”可是她也知道,从小到大她都拗不过我,我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电话没打多久,就是简单地告诉她我到长沙了,然后手机一直关机所以没有接到电话,挂电话的时候她略带哭腔,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你在等消息,你在为一个人流泪的时候,也有另一个人在等你的消息,为你流泪。
  离开他之后,我依然把他微信置顶,希望有他的消息,可是红色的消息提示永远在妈妈的头像上,把我和妈妈的聊天记录刷了一遍,发现内容实在枯燥,在干嘛,吃饭了吗?在上课吗?什么时候放假?偶尔有个红包,仅此而已。有的时候我心情不好或者在忙就直接懒得回她消息,而她也总是小心翼翼,一定要确定我没有在忙才会和我打电话。有一次半夜三点还在忙工作,发了一个朋友圈埋怨自己好累,室友告诉我:“记得屏蔽你爸妈,他们心疼你熬夜的样子很让人心疼”。我们总是疲于奔命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却忽略了自己拥有的,求而不得,得而不惜。
“希望妈妈好好的”
去年火把节,一家人去广场放孔明灯,我和她说放了孔明灯可以许愿,我当时许的愿望是希望我和他好好的。我问她许了什么愿望,她说这些年轻人的东西到了她那就不灵了,后来在朋友圈看到她发了一段小视频,是我在放孔明灯,她配文“希望这丫头好好的”。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可是我如同断线的风筝,离她越来越远,她每次打电话都会问一句“什么时候放假”,我大都敷衍她一句“快了快了”,然后到了放假的时间又告诉她我不回家了,约了同学出去玩,或者是要留在长沙实习,她会随便埋怨几句,然后让我自己在外面注意点。2017年夏天长沙遇到洪灾,她看到央视新闻报道,火急火燎给我打电话,再三确认我没事才放心挂电话。
  写到这里,收到了妈妈的微信,她给我转了一篇题为“大学生熬夜的一百种害处”的推送,然后叮嘱我早点睡,她的微信头像还是以前我给她拍的照片,我记得拍完之后来回去修片的时候,我放大了图片仔细端详她,眼泪夺眶而出,好多年没有仔细看过她了,鱼尾纹法令纹布满整张脸,甚至有了轻微的老年斑,头发是染过的,但是还是盖不住新长出来的白发,她的一生过分操劳,双手干枯俨然一块木板,我问她图片要修成什么样,她说不要让脸看起来皱巴巴的就好。
  妈妈一直身体不好,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吃药,小时候把我送到寄宿学校也是因为她到处跑着去看病没时间照料我,大一那会,有一天小侄女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奶奶在动手术”,我很震惊,立刻打电话给我哥,他说妈妈查出来肿瘤,不过好在是良性的,做个手术就好了,我问他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他说妈妈想等病好了再说,免得我担心。
  来长沙后和朋友又去放了孔明灯,站在湘江边看着它朝西南飘去,那是家的方向,朋友问我许了什么愿望,我说“希望妈妈好好的吧!”
  九月夜晚的湘江,安静得出奇,只听得见江水轻击河岸和蛐蛐的叫声,时不时会有微凉的江风吹来,让我想起曾经和她走在夕阳里那一天,虽然风有点凉,但是高原落日的余晖让人平静且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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